幾個月前﹐我們在這個節目曾經介紹過悉尼.胡克﹐他是美國著名哲學家﹐年青時深受共產主義影響﹐但後來認清了其極權主義的面目﹐從左派陣營裡沖殺出來﹐不懈地揭露共產黨的本質﹐和美國共產黨以及左翼知識分子進行鬥爭﹐成了冷戰時期美國右翼思想界的中堅人物﹐為抵制共產極權主義意識形態在美國的擴張﹐捍衛美國的自由民主制度立下了功勞。
崇尚思想和言論自由的美國﹐一方面有足夠的自由讓形形色色的意識形態﹐包括反對自由的意識形態在內﹐去發表和傳播﹐另一方面更有眾多的胡克式的自由戰士和冷戰斗士旗幟鮮明地捍衛自由﹐和各種反自由的意識形態針鋒相對地作鬥爭。 美國的社會政治和經濟制度固然是個人自由最堅實的基礎﹐但如果我們以為這就足以確保自由永存﹐那未免太天真了一點。自由固然可貴﹐但它需要代價。在自由中生活慣了的人往往對自由的可貴視而不見﹐反而對自由的代價十分敏感﹐這就為反自由的極權主義意識形態的傳播創造了條件。如果放任極權主義思想氾濫﹐自由主義制度在人心中的基礎會受到腐蝕甚至瓦解。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把極權主義思想大師毛澤東的名言反過來理解﹕意識形態的陣地﹐自由主義不去佔領﹐極權主義就會趁虛而入。
美國之所以始終保持其自由立國的傳統﹐是和有胡克這樣為自由鼓與呼的知識分子的努力分不開的。從本周起﹐我們開始介紹另一個胡克式的美國知識分子﹐社會學家保羅.洪倫德(PAUL HOLLANDER)。
關於洪倫德﹐我數年前曾經在北京的《讀書》雜誌上介紹過他的名著《政治朝聖者--西方知識分子的蘇聯、中國和古巴之旅》﹐引起了一些讀書朋友的注意。
但那本書僅僅是洪倫德眾多著述中比較重要的一本﹐他的其他著作也一樣值得向中國讀者介紹﹐尤其在一個後冷戰的時代﹐隨著共產主義極權體制在全球範圍內的瓦解﹐自由和奴役的鬥爭在很多人看來不那麼緊迫和重要了﹐形形色色的奇談怪論又開始捲土重來﹐例如在很多人看來﹐美國反恐怖主義的鬥爭不是為捍衛自由﹐而是為了石油。在這樣的形勢下﹐重溫冷戰時代自由主義的思想遺產還是有意義的﹐因為極權主義可以改頭換面重新登上世界政治舞台。昨天是共產和法西斯主義﹐今天可以是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昨天西方知識分子可以用社會平等和消除剝削來為共產黨辯護﹐今天可以用對貧困和絕望的反抗來為恐怖主義伸冤。
從洪倫德著作的書名和時間表上﹐我們可以看出他的學術興趣是怎樣和反極權主義的鬥爭密切相關的。1973年正是美蘇冷戰膠著不下的時候﹐他出版了第一本專著《蘇聯和美國社會的比較》﹐向西方讀者系統展示自由和極權社會的差異﹐因為很多西方人有一個錯誤的想法﹕美國社會有自由﹐但沒有福利和安全感﹐而蘇聯社會則相反。他們雖然不至于想生活在蘇聯制度下﹐但如果有誰全盤否定蘇聯社會﹐他們會嗤之以鼻﹐認為這是和政府、大企業和軍方穿一條褲子。1981年洪倫德出版了《政治朝聖者》﹐對西方知識分子的親共情結作了系統的清理和分析。洪倫德在書中否定了一個對政治朝聖現象常見的解釋﹐即所謂天真幼稚、受騙上當和理想主義。
1992年洪倫德出版了《反美主義﹕國內外的批評﹐ 1965-1990》﹐對世界範圍的反美主義情緒和狂熱作了系統的分析。這本書在冷戰結束後問世是非常及時的﹐因為隨著蘇聯陣營的垮臺﹐美國成為世界唯一超強並承擔了世界警察的角色﹐從而成為眾矢之的﹐昔日的反美主義又有了新的靶子。1999年洪倫德出版了《政治意志和個人信念--蘇聯共產主義的衰落和垮臺》。
自90年代初以來﹐西方學術界一直對蘇聯出乎意料的垮臺的原因爭論不休﹐洪倫德在書中提出了一個和經濟決定論不同的解釋﹕蘇聯垮臺是蘇聯領導人從喪失共產主義信念開始﹐到喪失統治意志為止的過程。2002年洪倫德又出版了《不滿﹕後現代和後共產主義》﹐對西方學術界在後冷戰時代對自由社會形形色色的不滿作了解釋。除了這些著作外﹐洪倫德還出版了《社會主義的多重面目》、《對抗性文化的生存》等﹐對所謂社會主義的多樣性問題和自由社會中專門以和主流輿論和價值為敵的文化現象作了分析。
在以下幾周裡﹐我們將分別介紹洪倫德教授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