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林漫步之記者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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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畢子默談溫輝的《列寧主義批判》

前一段時間,一些官方媒體高調刊登反憲政文章,認為憲政主張就是顛覆社會主義政權,一時間引起了各界對這個問題的廣泛討論,其中有理論人士提出,中共採取一黨專政,是列寧式的政黨,和憲政民主模式風馬牛不相及。要理解這番話的意思,首先我們要明白何謂列寧主義、列寧主義的合理性以及它和中國的關係。這些都是記者以下要為大家介紹這本書的主題。

《列寧主義批判》在1989年出版,2007年經香港百家出版社再版。本書的作者溫輝是知名政治刊物《爭鳴》雜誌的總編輯,現年已屆92歲高齡。

溫輝出生廣州,作者少年時目睹國民黨統治下中國社會的黑暗,因此對馬列主義、共產主義極其崇拜,於是加入了共產黨的地下宣傳組織,其後被調到香港"左報"《文匯報》擔任編輯、主任。他在一次訪問中剖白,說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一直對中共深信不疑,期間犯了一些使他無法原諒自己的罪過。直到文化大革命後期,他才對中共有了重新認識,於是在1977年創辦《爭鳴》雜誌,目的就是要改變這個極權的制度。

溫輝所著的《列寧主義批判》號稱是"第一本全面批判列寧主義"的中文書。本書一開篇就直指改革必須批列寧。作者指出,中共和解體前的蘇聯過去空談改革,但對關鍵的毒瘤卻無法做到斬草除根,高度集權是他們一直維護的對象,因為這種體制是列寧主義的產物,拋棄極權無疑會破壞列寧的神聖形象,而共產黨向來以列寧主義作為指導思想和行動指南,為保障中共執政的合法性,列寧的地位決不能有所動搖。

不過,回望歷史,可以看到列寧的路線即使在其本國也是此路不通。

作者指出,沙皇統治被推翻後,原本按照客觀規律,俄國進入資本主義階段可以講是歷史的必由之路,但列寧領導布爾什維克發起被稱為"十月革命"的武裝起義,其時的俄國仍然十分貧窮落後,而全國的無產階級人數也就只有兩百多萬至三百萬人,當中不少更是剛出城的農民。至於其他群眾的政治覺悟也遠遠未達到共產主義的認識水平,大眾的訴求只是要和平、麵包和自由。因此,十月革命就當時情況來說既脫離現實也脫離群眾,但列寧生硬將社會主義強加給了俄國,蘇聯不是歷史的正常分娩,這個人工產兒最後帶來的結果就是極權官僚。

而列寧奪權以後,迅速在蘇聯推行"三無社會",取消商品經濟、取消市場、取消貨幣,逼蘇聯不但要跳過資本主義的歷史階段,還要跨越共產主義過渡時期,直接搭上純社會主義的火箭,結果使蘇聯陷入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

書本又提到列寧政治理念中一條令人吃驚的方程式,那就是無產階級專政=一黨專政=領導專政=個人獨裁。深入地講就是共產黨代表無產階級實行專政,而且這個是共產黨的一項專利,其它政黨絕不參與分權,而共產黨又是由個別領袖領導的,因此一黨專政就等於領袖專政,最後,在領袖班子裡面有一個核心人物,因此這個人就代表了領導層、代表了黨、代表了廣大群眾。《列寧全集》裡面就有"個人獨裁成為革命階級專政的表現者、代表者和執行者"這個說法,由此可見列寧堅守的獨裁制與民主是矛盾的,但他卻以無產階級革命領袖和導師的姿態向全球輸出革命,透過成立高度集權的第三國際,限制了其他國家共產黨自主解決本國革命的權力。

情況在中國而言,就是中共建立由蘇共一手策劃。當時情形很難不說滑稽,北京、上海、武漢、廣州這些主要的組黨活動根據地無一例外由外國人負責。乃至到中共一大上,李大釗和陳獨秀均無出席,而是由第三國際駐中國代表馬林致辭,慷慨激昂地指出中共是第三國際的一個支部,必須接受第三國際指導。中共六大上,第三國際更直接對中共黨章提出意見,其中有十三處規定中共受第三國際領導。第三國際多次插手中國事務,比如第三國際代表馬林1922年召開了西湖會議,向陳獨秀、李大釗、張國焘等中共早期領導人頒布第三國際有關國共合作的指示,儘管中共高層反對決議,最後還是選擇服從。1927年中共在漢口緊急召開了八七會議,會議的主題是是結束國共合作及清算陳獨秀的錯誤,會上毛澤東提出了著名的"槍桿子裡出政權"論,而這次決定中國命運的會議也是由第三國際駐中國代表組織和主持。

多少年來,蘇聯、中國等紅色政權由於深受列寧主義影響,在領袖專政、個人獨裁下出現了無數冤案、慘案,而反思的聲音則被冠上"機會主義"、"修正主義""叛徒"的惡名持續受到粗暴的謾罵和迫害。作者認為,當下中國若要通過改革衝破危機,大有必要為過去那些所謂"叛徒"翻案,及從新研究他們的見解、理論。

哲學家、普林斯頓中國學社執行主席陳奎德認同本書批評列寧主義的觀點。他說,列寧首創高度集權的一黨專政模式,與西方政黨的概念背道而馳。中國深受列寧主義影響。而發展到今天,中共堅持的就是列寧主義中壟斷政權的元素。

陳奎德:"書上說的是不錯的。後來創建蘇聯的列寧對世界史上造成了很惡劣結果的一個創造,就是把一個政黨變成一個高度封閉的、內部高度控制的,入黨要宣誓、要進行秘密武裝鬥爭的、要進行暴動的,和西方政黨的概念,它是選舉制度的產物,西方政黨進去是自由的,退黨也是很自由的,大家都是公開的,但是像共產黨這種黨派,它就是一種,你一進去了要出來就非常困難或者是不敢,而且是必須要很複雜的手續,要宣誓等等的,等於過去像效忠式的、按手印式的類似的辦法。這個東西發展影響到蘇聯在奪取政權就是靠破壞憲政體制來進行。中國的所謂列寧主義政黨,實際上殘留的主要層面就是說,它還堅持它那個黨是要排除其它政黨的、壟斷政治權力千秋萬代,這是不合現代規則的。"

如本書作者所言,列寧主義是中共意識形態的一個核心,中國社會今天出現的各種問題和列寧主義存在因果關係,因此,中國要重新上路,改革則必須修正列寧主義。筆者更認為,本書作者提出對"叛徒批判"提出批判這一點,在當下中國社會尤為重要,因為冷靜分析異見的聲音有利於從學術、理論層面為中國未來 "武裝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