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陣地社工」陳虹秀因2019年8月31日灣仔衝突期間呼籲警方克制,被控參與暴動。原審表證不成立獲釋,律政司上訴後案件發還重審,最終被裁定罪成,還押至周四(3日)求情。陳虹秀於求情信中回顧20多年服務弱勢的經歷,坦言2019年是人生轉捩點,對家人深感愧疚,特別擔心無法照顧年邁母親。她強調無意離開香港,即使失去社工資格,仍希望運用經驗幫助他人,積極面對人生苦難。辯方資深大律師潘熙求情時指,陳或因定罪遭吊銷社工牌照,面對雙重懲罰,望法庭酌情減刑,讓她繼續貢獻社會。陳虹秀將於下周三(9日),跟同案其他被告一同面對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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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虹秀形容2019年是其人生轉捩點
陳虹秀呈上親撰4頁的求情信,詳述自己20多年來服務弱勢及到東南亞和中國災區支援的心路歷程。又形容2019年是其人生轉捩點,直言「至今仍有不少人有心理創傷,而我亦因身在現場而被捕」,同時在信中表達對家人的「萬分抱歉」,當中特別擔心在服刑期間,無法陪伴健康轉差、獨居的母親,「種種狀況也令我擔心年邁母親得不到適切照顧,萬一有任何意外會令我抱憾終身」,更指縱有不少人說她是好社工,惟她自認自己「確實是一名不孝女」。
陳在信中又表示,雖然知道律政司打算上訴,但她沒有想過離開香港;也明白一旦被判罪成,其社工牌照便會被註銷,惟縱使已無法從事社工的崗位,但她會努力找到新位置,「希望可好好運用自己20多年的社工經驗和知識,協助更多人找到生活的意義,更可積極面對人生的不同苦難。」
辯方求情指如非本案 陳已到泰國或緬甸幫人
辯方資深大律師潘熙今求情時就透露,陳母認為陳一直是「好乖巧嘅細路仔」,其學業優異,也具強烈正義感、仗義執言,力陳她「會諗咗其他人先諗自己,都係當初做社工嘅初衷」。又指她沒有任何政治聯繫,任職社工以來,曾到不同地方做義務工作,發揮其大愛本能,放假時都不會忘記繼續幫人,「佢去青海幫人、去四川幫人、去東南亞幫人、去尼泊爾幫人;佢見到邊度需要佢,佢有時間,就去」;更指如今日陳不是在犯人欄,「我相信佢去咗泰國或者緬甸喇」。而陳的品格證人、上司和親友撰寫的求情信,一致證明她具高尚品格,望法庭就此給予減刑。
或面對吊銷社工牌照雙重懲罰 望法庭可就此減刑
潘續提及,陳在被捕後保持正面態度,不但修畢有關特殊學習需要的碩士課程,更在2020年獲得優異社工獎,而面對本案長達5年半的漫長司法程序,陳在極大壓力下沉著應對,原審獲判無罪後雖可合法離港,但陳選舉留港面對審訊,沒有逃避責任,期間因壓力患病,需靠藥物控制病情,建議法庭就案件延誤酌情減刑;另陳可能因被定罪遭吊銷其社工牌照,面對雙重懲罰,亦望法庭可就此減刑。
潘熙又指,陳在本案參與程度低,角色被動,案發時非帶領及號召角色,站在現場人群後方,沒帶煽動性或政治性標語及旗幟,也沒帶攻擊性物品,衣著與在場人士不同,被裁定參與40分鐘暴動,犯案時間較短,基於陳同意大部分控方案情,希望法庭亦可給予減刑。潘熙最後表示,今次案件非陳平日作為,重犯機會低,相信陳將來會續服務社會,更直言今次為陳求情,「可能係我做咗咁耐最困難嘅求情。」
案件編號:DCCC12/2020
編輯:梁君安
陳虹秀的求情信全文
尊敬的鍾明新法官大人:
你好!我是陳虹秀,是本案的第五被告。感謝您願意抽空細閱我的信,以讓我可以分享我的成長。
我出身於一個簡單家庭,家中有父母和弟弟,父親於退休前是公務員,母親是保健員。我自小學業成績不錯,順利升讀Band 1中學,當中尤以數學成績最佳,所以我入讀了香港中文大學系統工程及工程管理學士學位課程。那時,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位社工,因為我之前也沒有接觸過社工。不過,可能因為我居於大埔,十分鄰近匡智會松嶺村,所以由小學至中學也有參與不同的義工團體,於大學時期更加入新亞社會服務團。除探訪長者和智障兒童外,也舉辦不同小組和活動,更協助新來港兒童補習和適應香港生活。可能在那時已在我心中埋下成為社工的種子。
中大畢業後,我在朋友邀請下,在一間嚴重智障人士日間中心暨宿舍擔任福利工作員,因為對社工跟進智障人士的方式有質疑,開始思考社工的角色和信念是甚麼,究竟何謂尊重案主,我因此而轉了跑道,報讀香港中文大學社工碩士學位課程。我於尚未畢業前從事殘疾人士及低收入家庭相關服務的工作,協助他們尋找工作和生活得更有意義,那時開始我便希望每一位我遇到的個案也好好生活。我於2003年社工課程畢業後,開始於兒童院舍擔任助理院長,接觸不少來自困難家庭的兒童及青少年,當中有不少是有特殊需要,亦因身處的家庭和學校系統失效,加上面對成長不少挫折和自身的限制,導致他們在家庭和學校出現行為或情緒問題。除了需要我們恩威並施的管教和給予相應的後果,更需要我們給予關懷和體諒。那時,我需要經常和他們、其家人及學校老師共商如何協助孩子健康成長。為了幫助我更專業地進行輔導和危機介入,我修讀了不少課程,包括沙維雅成長模式課程和其他管理課程。我很希望可以協助案主和其家庭彼此明白,藉此能更接納和愛惜自己,也要相信自己有能力與苦難共存,並以正確方式應對難關。我憑著累積的經驗和智慧,於兒童院舍工作了11年。期間,適逢發生南亞大海嘯,我看到災民無助和哀傷的臉孔,令我沒有想太多便獨自加入災後心靈支援服務的團隊。由那時開始,我曾參與不同國家的災後心靈支援服務,包括泰國、台灣、尼泊爾和國內不少地方,當中以汶川大地震讓我經常往返香港和北川,心中只希望陪伴災民一起開展新生活,希望通過我們的輔導和小組工作,能安撫災民內心的創傷,我也因此深深感受到生命的可貴和無常,也明白如何在不同國家開展服務。
自從父親於2017年10月因睡眠窒息症引發心臟病發離世,令我非常哀痛和自責自己沒有及時發現父親的死亡風險,故不久便毅然辭職。我於2018年12月才轉職復康服務,再次返回自己當初因殘疾人士而入行的初衷。此外,我於汶川完成義務支援工作後,開始關心與服務使用者相關的政策,所以於2015年起,透過香港社會工作者總工會的理事身分,與勞福局和社署有不少交流,幸運地在那數年確實有協助社署改善和推動有利社福界的政策。
2019年是我人生的轉捩點,那時不少社工秉持社工的信念和原則,於示威現場和同僚提供情緒支援,因為不少市民也從來未經歷如此動盪的場面,導致需要緊急情緒支援,至今仍有不少人有心理創傷,而我亦因身在現場而被捕。家人因我被捕而十分擔心,這令我感到萬分抱歉,因為一直努力幫助他人,助人自助的我,竟然無法好好幫助我的家人面對衝擊。為了不令家人繼續擔心,我沒有再參與香港社會工作者總工會,專心工作和照顧家人,繼續於閒時協助有特殊需要的人和其家庭。
2020年9月,我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判表證不成立。雖然知道律政司打算上訴,但我沒有想過離開香港,我仍然希望繼續在香港服務有需要人士。我絕不希望日後無法在香港協助更多有需要人士,所以我選擇面對法庭的程序,縱使不少親友為此而傷心和擔心,但我仍十分希望能以社工的服務殘疾人士和其他有特殊需要的家庭。
在這數年期間,我與服務的殘疾人士一起面對疫情,更一起進入亞博接受隔離。我十分珍惜社工這個身分,我很希望做好這個崗位,所以一直工作至還押的前一天。那時因為我服務的單位承接了社會的試驗計劃。這計劃令我十分雀躍,因為可以讓我有不少資源協助殘疾人士有不少社區體驗和參與,協助他們找到工作所帶來的滿足感,令他們感到生活更豐盛和有意義,最終可達至共融社會。我心中十分欣喜,看見自己的努力為殘疾人士的臉上帶來自信的光彩,實在是十分欣慰,但隨之也伴隨傷感,因我明白一旦被判罪成,我的社工牌照便會被註銷。日後我不能在香港從事有關社工的工作,更不能自稱社工。縱使這令我十分難過,我也努力尋找新的生路,順利完成香港理工大學應用心理學碩士學位課程,和港大校外進修學院的Legal Studies證書課程,藉此增加自己不同知識,日後可以繼續服務有需要的人。
雖然我十分積極為自己的未來作好準備,但我知道自己的案件令外我的親友擔心不已,特別是對已75歲的母親深感內疚。因為在未來的日子,我無法陪伴她。最令我擔心是母親日後將會獨居,因朋友也會遷出,但弟弟一家早已移民,也無法即時支援母親。母親在這數年的健康轉差,多次因白內障和青光眼而影響視(編按:力)在街上跌倒。母親現時需要定期往大埔那打素醫院覆診內科和眼科,定期服食甲低補充劑和其他藥物,種種狀況也令我擔心年邁母親得不到適切照顧,萬一有任何意外會令我抱憾終身。縱使不少人說我是好社工,我確實是一名不孝女。
現在我已身在牢獄,尚不知自己會失去多久的自由,現在唯一盼望是希望法官大人可以讓和早點與家人重聚,以讓我可以親自照顧年邁母親。我於出獄後,縱使已無法從事社工的崗位,但我會努力找到新嘅位置,希望可繼續為有特殊需要人士及其家庭服務,在獄中也會努力進修,希望可好好運用自己二十多年的社工經驗和知識,協助更多人找到生活的意義,更可積極面對人生的不同苦難。
陳虹秀
2025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