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万丈强光射向布达拉宫,
从对面那个模仿天安门广场的广场,
从状若炮弹的纪念牌、枪支护守的国旗台,
从几个穿中山装和西装的男人那屈尊俯就的笑容。
一瞬间,万丈强光变幻成五角星、"张大人花"[1],
如刚出炉的烙印,激烈地穿梭着,缓慢地叠加着,
反反复复地,上下左右地,无比明耀地,
掠过白宫、红宫,白墙、红窗……
万丈强光犹如凶猛的炮弹,有一枚
特别大特别亮,精准地打在红宫中央,
那纷纷四散的白色光斑,就像1959年三月间的
赭面众生,在密集的炮火中呼告,狂奔。
紧接着,万丈强光凝聚成一束强烈的白光,
深情款款地,愈来愈集中地,照耀插在最高处的五星红旗,
让围聚在广场的游客欢腾,大喊"祖国生日快乐",
一滩浑浊的水渍有破碎的倒影。
这万丈强光啊,就这样,以无比炫耀的方式发射着,
犹如火树银花不夜天[2],让全城沉浸于空前的良宵盛会,
却被映衬得多么失真,经不起重返漆黑的长夜,
假如那千年的宫殿会出声,肯定是恸哭……
这个夜晚,我揣着被万丈强光刺透的心,
努力地,呵护着所剩无几的尊严,以一个朝圣者的方式,
沿着传统的转经道,绕着丧失了身份和体面的颇章布达拉,
走完了一生中最悲伤的一圈……
2018-10-6，于拉萨
注释:
【1】张大人花:菊科类花卉,在图伯特高原上遍地生长,易存活,花期长。藏语称格桑梅朵,即幸福花。但在中国的主流叙述中,将拉萨等地的波斯菊说成是清末驻藏大臣张荫棠带来,并命名为"张大人花"。
【2】1950年10月3日晚上,一百五十多名少数民族代表在北京参加"国庆典礼",向毛泽东献各种礼物。文人柳亚子赋词:"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姊妹舞翩跹,歌声唱彻月儿圆。不是一人能领导,那容百族共骈阗,良宵盛会喜空前。"第二天,毛泽东以《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相答:"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