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农历新年，对于曾协助十二港人的中国维权律师卢思位和任全牛而言，可谓百感交集。他们上个月相继被吊销执业证，律师职业生涯或从此划上句号。新年伊始，他们接受本台专访，祝愿在押的十二港人毋忘初心，又希望“作恶的人悬崖勒马”。
“12港人案”去年12月30日宣判后，部分家属最终赶在农历新年前见到在囚亲人一面。为了这个基本的“会见权”，受家属委托的中国律师卢思位和任全牛，从去年夏天起一直奔波，顶着巨大压力和当局周旋。
家属终如愿会见，卢思位和任全牛却为此赔上了前途。两位律师上月先后被当地司法厅吊销律师执业证，在农历新年之际，回望这一切纷扰，他们却十分平静。
过年前“被失业” 是另一新开始
卢思位说：“有时候很难去设想，你的人生会经历什么，你可以做一些规划，但仍有一些偶然会改变你的人生。也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任)全牛是一个敦厚的人，形像也是这样。那天吊证，我跟他笑说，我们两个都吊证了，现在发展大湾区，我们是否要到大湾区做法律咨询公司？反正在香港也有知名度。这是玩笑，也不排除。我们就是对律师这行业比较执着，现在不得不放弃。希望他尽快适应新生活。”
任全牛说：“我没有后悔，我觉得我做的是正确的事。作为律师，这几年我干的案件，我的收获是无以言表的，是任何民主体制下的律师感受不到的。我们做了问心无愧的事，重新开始，我相信我们还有未来。”
代理案件途中 始知此案殊不单纯
时光倒回2020年8月底，12名曾参与香港抗争的青年逃亡到台湾期间被中国海警截获，关押在深圳盐田看守所后一直音讯全无。卢思位和任全牛接到朋友通知，希望他们帮忙代理当中涉案的乔映瑜和黄伟然的案件。
任全牛说：“就案件而言，我就是觉得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案子，我没有过多的考虑，没想到这案件需要维权。司法部和国保就很强力地找我约谈和警告，这时我就觉得这案不单纯了。拿了公证委托，再去时，已经有当地两个警察陪着我去了，也是国保系统的。他们还用一个很荒唐的理由不让见，我就觉得这案子彻底不单纯了。”
事涉敏感港人案 当局百般刁难
卢思位表示，在处理这次案件时，被当局要求办理公证，这个规定一直只适用于港人民事案件，但在刑事诉讼中并无该规定。
卢思位说：“这次案件额外有了这个要求，我们本是可以拒绝的。当时我们律师有两派意见，一是拒绝，因花费当事人金钱，香港人做要几千至上万元。我就采取折衷方案，为了尽快见到当事人，我就叫家属做公证。去年9月4日未见到当事人，家属就很快将公证寄过来，我就在9月9日去。他最初说我的手续不完整，要做公证，现在回过来看，他就是耍我。”
偷渡案演变成敏感政治案
“12港人案”曝光后，引来国际高度关注，台湾、日本、美国、英国和欧盟等多个国家，都先后发声。卢思位认为，案件之所以走到国际社会的风口浪尖上，是凑巧有多个因素碰一起。
卢思位说：“包括2019年香港运动，2020年新冠肺炎全球流行，让世界对中国人印象不好。美中关系、国安法的通过，12港人去的地方又是台湾。这涉及中国对香港的管治权威，如果那么小的案都解决不了，威信在哪里？他们就觉得你们是否背后有境外勾结？其实没有。我们只是为了保障每个个案的基本权利。”
卢思位是四川知名维权律师，曾代理“八九六四”酒案，广西律师陈家鸿的“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以及余文生律师的“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等。有了这些经验，他多次“神预测”12港人案的发展，包括会在农历年前宣判、秘密审讯、不起诉案中两位未成年人等。
卢思位笑言，皆因中国人注重春节，当局急急要扔掉这个“烫手山芋”。
卢思位说：“这案件变成敏感案，实际上深圳也觉得是烫手山芋，要尽快扔掉。扔掉就是要加快，中国人觉得春节太重要，所以我判断在春节前结束。我就是带带方向，其实为他们有个下台阶。”
任全牛：早已醒觉 没有退路
早于2016年，任全牛就曾因为赵威案发声，被郑州市公安局刑拘。他说当时已醒觉没有退路。而这次河南省司法厅吊销其执照的原因，是指他在2018年代理“邪教组织案”时，在辩护中“多次否定国家认定的邪教组织的性质”，但他认为，实际是因为他坚持代理“12港人案”和“张展案”。
任全牛说：“在我被吊证之前，我也有一点对国家司法人员，讲事实、讲法律，是有一点幻想。毕竟我的案子是两年前的，我也没有行为上的过激或扰乱，只是我的辩护词而已，辩护词也没有被公开，只是法官可以看到。这不是我的不幸，这是整个国家和社会的悲哀。在我2016年被抓了，释放后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大家没有路可退了，再退就是悬崖。在这国家我没有退路。是躲不了的，不会放过你，只会继续倒退，像文革那样极端，所有人都会被侵犯。”
见惯中国司法的黑暗，但眼见当下的香港，法治逐步被侵蚀，任全牛尤为感慨，寄语港人不要放弃。
任全牛说：“香港这几年的遭遇令人婉惜，这相当于悲剧，把美好的事物打碎。除非你想离开，如果你不想离开，或不能离开，我觉得没有退路。只有对民主正义、普世价值的坚守。”
卢思位特别提到，中港两地隔阂走向极端，并不利于民主自由发展，两地人民必须深入了解，“问题不是情绪发泄可以解决的”。
祝愿港人坚持 作恶的人悬崖勒马
过去一年的往事尘烟，终归留在过去。新的一年，迎来新的希望。曾到访香港的卢思位，赞叹香港很美，希望香港未来可以继续稳定繁荣，也希望香港作为国际城市，找到适合自已的路。任全牛则语重心长地盼望，12位香港人出狱后，仍可以不忘初心，冀家属坚定支持他们，通过媒体让外界继续关注他们的情况，也希望中国制度早日改善，“作恶的人悬崖勒马”。
愿任律、卢律、香港人，以及所有争取自由民主和人权的人民，愿望成真！
记者：吕熙 李智智 责编：胡力汉